
除夕的清晨,我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唤醒。厨房里,母亲正将一个个白胖的饺子下入滚水。在安徽老家,这是过年最标准的。饺子,仿佛占据了这里春节的全部食单。早上吃的是饺子厦门配资平台,晚上守岁时端上来的,还是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。仿佛只有这形似元宝的面食,才能包住这一年的辛劳与对新岁的期盼。
吃完早饭,阳光刚刚漫过院墙。父亲已经接好了茶水,摆好了瓜子花生。不邻居的二叔、三伯便推门进来,不用多言,牌桌自然支起。在安徽过年,日子似乎被切割成两种状态:牌桌上,和去牌桌的路上。
中午的阳光斜照进堂屋,麻将牌的碰撞声、偶尔的争执与大笑,是春节里最熟悉的背景音。到了晚上,灯火通明,牌局依旧。没有人觉得奇怪,也没有人刻意组织,这仿佛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节奏——一年忙到头,这几天,就该彻底闲下来,在四方城里消磨时光。
那种感觉,怎么说呢?是一种向内收拢的安稳。家家户户关起门,围炉夜话,或与三两邻里在牌局上博弈。你不必刻意去谁家拜年,也不必担心有人突然到访。日子在饺子的热气与麻将的脆响中,过得缓慢而踏实。仿佛整个春节,就是为了让一家人、一个村落的人,在这几天里,紧紧地聚拢在自己的小天地里。
而千里之外的四川,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。
去年,我随一位四川朋友回他的老家过年,才真正见识了什么叫“热闹”。大年初二一早,天刚蒙蒙亮,朋友的父亲就开始催促:“快些收拾,今天去你大姑家,莫让人等。”我睡眼惺忪地起床,发现他们早已穿戴整齐,准备好了要送的腊肉和自家酿的酒。
走在乡间的路上,到处都是拎着礼物、扶老携幼的队伍。四川的年,是流动的,是敞开的。从初二到初六,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。今天去你家,明天来我家。一进门,主人便端出热气腾腾的茶,摆满一桌子的零食水果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嗑着瓜子,摆着龙门阵。
亲戚们好久不见,那股亲热劲儿,仿佛要把一年的话都在这几天说完。聊聊去年的收成,问问孩子的学业,说说城里的新鲜事。说到兴起时,笑声能掀翻屋顶。朋友的父亲拍拍我的肩膀:“娃儿,在我们这儿过年,就是要闹热!越闹热,日子越红火!”
那种感觉,同样真切,却与安徽的安稳截然不同。这是一种向外舒展的热烈。亲情需要在走动中升温,需要在一次次登门拜访、一次次围坐畅谈中,被反复确认和加深。人是春节的主角,而热闹,是它的底色。
回到安徽,看着父亲在牌桌上淡定的侧脸,我忽然有些明白了。两种截然不同的年味,其实都指向同一份深情。
安徽的“静”,是把深情煮进了一日三餐的饺子里,安放在牌桌默契的陪伴中。它相信,最深的牵挂,不必宣之于口,只需要我在家里,你知道我一直在。那种关起门来的日子,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对安稳的极致守护。是对辛苦奔波一年后,身心彻底回归的尊重。
四川的“动”,是把深情化作了一次次热切的登门,融进了一场场欢声笑语的龙门阵。它相信,亲情和友情,必须在相聚中才能保鲜,必须在热闹中才能茁壮成长。那种走亲访友的匆忙,不是客套,而是一种对人情纽带最真挚的加固。
我坐在父亲身边,看着他摸起一张牌,微微皱起眉头。手机响起,是四川的朋友发来视频。镜头里,是一大家子人挤在镜头前,冲我挥手:“兄弟,啥时候再来四川过年嘛?我们这儿热闹得很!”我把镜头转向牌桌,笑着说:“我们这儿也热闹,只是热闹的方式不一样。”
屏幕那头传来善意的笑声。是热闹的方式不一样,但热闹的内核,又有什么不同呢?
一个把年过在牌桌上,把心安在家里。一个把年过在路上,把情洒在亲友家。安徽的年味是向内扎根,四川的年味是向外开花。根扎得深,家才稳;花开得盛,情才浓。
这两种年味,都是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生活图景。它们没有高下之分,只有习惯的不同。是饺子也好,是腊肉也罢;是牌局的默契,也是门外的呼喊——全都是我们对团圆最深沉的眷恋。当我们理解了另一种年味,其实也是理解了另一种生活的方式,以及那份藏在不同方式背后,同样滚烫的深情。
夜深了,安徽的牌局也散了。窗外又是零星的鞭炮声,和四川朋友发来的那句“明天去幺舅家,给你们看视频”的留言。
年,就这样在不一样的烟火里厦门配资平台,一天天过去。而我们在彼此的差异中,看见了生活更广阔的样貌,也找到了那份连接所有中国人的、最朴素的情感共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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